2016年7月16日 星期六

慌心的曖昧──複製品與複製人──
〈二十五〉
走的那個人是不是心無罣礙?這不好說。但留下來的那個人呢?是身心俱疲……惶惶終日不安?還是將愛戀痴狂進行到底?

參加完喪禮之後,我陪著「葡萄」回到家裡……對於未亡人這樣的新身份,「葡萄」說就算已經做好心理建設早晚有這麼一天,卻還是很難承受。更別說在他離開之前,他們之間為了子嗣問題還起過爭執……問題還沒得到解答,他卻走了。

他在2008年出車禍,經過一連串的搶救和漫長的復健生活,他活著,但心卻像死了。每一次的復健他都是不願意卻不得不的去執行……他說,我覺得這樣活受罪很痛苦。人生感覺才正要開始,然後就受困於行動不便,這樣的日子,聽著無數人的安慰,讓他更沮喪。

「葡萄」是在他最絕望的時候認識的,「葡萄」喜歡他,拋下女性矜持主動接近他,甚至,不顧家人反對執意和他結婚。婚後,「葡萄」用盡一切資源幫助他,後來,他穿上醫療輔助器材開始恢復行走,感覺希望無窮……

然而,車禍的後遺症卻不斷的折磨著他,就在不知道第幾次手術之後,他想和「葡萄」離婚……他覺得自己是個累贅。「葡萄」堅持不肯離婚,就算是每個午夜夢迴都是哭著睡去,「葡萄」仍如此堅持著。他跟我說,如果我走了……你幫我勸勸「葡萄」,不要那麼傻。天底下的好男人多了去……

2012年他走了。然後「葡萄」開始一連串的詭異行為讓人擔心,在他走後一年,「葡萄」挺著孕肚來找我,說這孩子是他的。我看著「葡萄」那滿臉期待孩子到來的臉,卻不覺得那是幸福洋溢而是讓我感到驚悚的執念。我開始可以理解為什麼他在最後那段時間會一直反覆告訴我他很後悔跟「葡萄」結婚……他覺得他耽誤了「葡萄」……

他走了,可「葡萄」的行為就像是他還活著,和別人聊天的時候張口閉口都還是「我先生」……我很是擔憂「葡萄」的精神狀況,和「葡萄」家人取得聯繫之後才知道,打從「葡萄」和他結婚之後,「葡萄」就和家人斷絕往來了。他的一切種種擔心,都在他離開之後一一應驗。


我未能知道是怎樣深切的情感讓「葡萄」的行為和決定讓人覺得癲狂,我也未能履行和他的約定照看好「葡萄」……我最後一次見著「葡萄」,是在「葡萄」生產之後,我看著那孩子的臉,「葡萄」跟我說:「我先生說……這孩子生得真是好,說要看八字好好取個名字……欸!妳覺得呢?」恍惚間,我彷彿感覺到「葡萄」一人分飾兩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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