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心的曖昧──複製品與複製人──
〈四〉
喜歡的和擁有的總是有差距。從什麼時候開始慾望難以滿足?從什麼時候開始付出成了絕望的開始?
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男女,然而在這茫茫人群之中,時常有著名為戀人的小團體。
有些戀人走到哪兒都要像是連體嬰一樣膩在一起。
有些戀人但但的牽住彼此的手,有時會互相對看一眼,露出只有彼此才知道的表情意涵。
有些戀人走在一起卻不牽手也不對看,各走各的,各懷心思的,像是個體又不全然獨立。
也許有時會覺得身邊這個人可有可無,也許會覺得這個人在我身邊好安心,也許心底想著另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情人……諸多隱藏在心底的訊息,透過外在的肢體語言,擴散、充斥。
在一間無名的小酒吧裡,面前一杯杯底已經滲出水漬的伏特加萊姆,對面座著表情哀怨的朋友,這位朋友姑且稱呼他為「毛豆」吧!毛豆已經年過三十,失戀好一段時間,上一個戀人受不了他憂鬱症發作時的自閉,卻意外的和他一起憂鬱了起來。他們窩在小小的套房裡,有時失心瘋的做愛,有時互相放空發呆,有時互相憎恨咆嘯,可更多時候都巴不得對方趕緊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毛豆說著,然後我聽著。
我見過毛豆之前的情人一次,談不上喜歡與否的就見過那麼一次,那個女孩兒讓我感覺到的只是她想離開,而不是她有多愛毛豆。她希望毛豆可以帶她離開,到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毛豆沒有答應,可那女孩兒卻拎著一包行李,就和毛豆莫名其妙的同居起來。而毛豆也只能選擇讓她住下,滿心怨恨的接受了對方不辭百里前來投靠的行為。
毛豆當尼特族已經好多年,憂鬱期一旦來到就萬念俱灰,然後那個女孩兒的來到,延長了毛豆的憂鬱期。
「那種連死都沒有氣力的感覺除了睡覺、做愛、吃飯、放空看電視打電動的日子,有趣嗎?」我玩著酒杯上的水漬,問著毛豆。
「生不如死啊!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覺得她很可憐,我很糟糕,但是我也不能怎樣啊!」毛豆無力的回應著。
看著毛豆連替自己辯解一下的氣力都沒有,我笑了,不知所以的笑了。庸庸碌碌的人很多,忙忙碌碌的人也很多,每個人都像是陀螺一樣終日忙碌不停的旋轉,軸心偏了,隨時都會倒下。有人期待倒下,有人期待能旋轉到至死方休。
那天後來怎樣我也忘了,聽完毛豆要死不活的怨恨自己是尼特族之外,好像什麼記憶也沒殘存過,只有那杯不斷在桌面滲出水漬痕的伏特加萊姆讓我難忘,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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