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12日 星期日

圖/文 茶一



  幾週前找到離開老家後開始寫的日記本,文字時間跨越近十年,裡面的「我」、「我」感覺根本是分裂的多種人格,幾種語氣和用字讓我尷尬到想自插雙眼,最扯的是裡面沒幾件事情有印象,其中夾的表演票根更是讓我對那個「我」的品味很疑惑,對另外的「我」那種充滿花朵的氣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繁多不及備載;但是,我最在意的是記憶到底去哪了?

  有那種時刻會詫異地意識到人類的記憶有多詭異,如我本身之於小時發生事情幾乎是記憶得一清二楚,甚至當時的場景及對話,在某種情緒帶動下清晰的浮上腦海。轉折關鍵是離開老家的決定,從這時起記憶漸漸越來越是曖昧模糊,老套說來就像是畫面聲音帶了層紗,還是很不透光的那種;嚴重時期連前五分鐘發生的對話事件大半都想不起,青壯年期的嚴重記憶力衰退為在學、在職帶來許多困擾,手記倒還能翻查資料,遇上口頭討論,記不起結構及內容就難以講出個什麼所以然,只能尷尬地支吾以對。

  之所以這些感觸湧現,是源於這週與L的通話,說啊說地話題就來到2005年我應下信件交換這檔事。我的第一反應是「蛤?」,同時大腦快速運轉地想著「什麼狀況下會答應這種事啊?」;但邊聽著L起當初動機的緣由,腦中卻一絲絲地浮現出那時候對話的畫面。我打岔地說:「我好像想起來當時的對話了,還真有這件事啊。

  怎麼又是說完就忘呢?自問中想起那時的大腦各部好比分別開著嘉年華會,興奮一氣的狂喝,隔天可能連隨地大小便或幹些什麼出格的記憶都喪失了,即使是承諾或立志在應許自己或他人後從大腦即時格式化。這樣很不好、真的很不好,有種一事無成不堪感,不過亦是這狀態邊支持又拖累地伴隨多年,偶爾想說是不是吃個銀杏來拯救記憶力,但一來沒多餘的錢、二來懶得長期吃營養品,想想就作罷。

  有一段時間喜歡聽他人的生命史、聽那些被記著的故事,一方面得知人生的多樣形態及展現,一方面獲得奇特的安全感,好像不管生命是真實或怪誕、變態或常規,大多終是掙扎地在這世界立足。回想起這個,總讓我憶起「海納百川」這句話,而返回去就是「百川異源,而皆歸於海。」相異的個體,沒有一個是被世界排斥的,大概真有排斥也是人心互嫌。

  十年前聽過L的,說也奇怪,我倒是記得不錯。她講的童年記憶充滿安全快樂,以至於現在的她不敢深入追憶,就怕進入一種沉溺而失去繼續前進的勇氣;而我記得的童年記憶多是創傷,成年後我卻常放手沉淪其中,不停地回想,想找蛛絲馬跡解釋「之所以成為現下自己」的原因,以寬慰那些糾結情緒的確其來有自,而不是無的放矢。

  不是沒想過,這種記憶的重複播送與音樂播放器當機啊、鬼打牆啊,還真沒兩樣,也像那種聽到爛的莫比烏斯環,就是轉啊轉。老實說,若從旁觀者角度來看還真的毫無意義,若不談意義看來也無正向積極,那幹嘛放任自己的憂傷沉溺呢?時間一久都快變成自怨自憐的舞台表演,聆聽者的耳朵也發酸了,是要嚇走僅存的朋友嗎?但過去的點滴形成了現在,如果想去確認立位、瞭解自己行為產生的原因,這些種種不需要反覆思考過去的狗屁倒灶嗎?我這種偏執症就是好歹想搞懂一點,搞清楚我是什麼樣、有可能成為哪樣或是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這個疑問可以用在許多場景裡,分手、考試、職場,也可用於不同的人物,父母、朋友、師長、同事。大概十七、八歲那年看到清水玲子的短篇漫畫《秘密》後,對於人類腦海中因情感而形成的印象與機器攝影的真實有所出入,這點我是深信不疑的,同樣的事件在不同人的印象或記憶中就是會不一樣,就是那句耳熟的「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對方給予的回應卻往往不是你要的「答案」,你再怎麼等待或解釋還是等不來會讓你感覺「就是這個」的答案。所以我既憤怒又挫敗,一股被背叛的心碎。經過多次的撞牆挫敗,有一點智慧的人也該知道這條路不是行不通,達成卻是難如登天,可能臨終前都開不了天眼去感悟到執著了幾十年的一個答案。但知道是知道,我的感覺卻仍是我的而不是你的,偶爾出現可以理解那些傷口的人卻無法丟條蜘蛛絲就將你拉出深淵-甚至是你不想拉住。今天掉入記憶的迴圈迷宮時,我很疑惑地問:「如果不去思考,那幹嘛當人、怎麼身為人?」對方回答:「你當然可以思考,但無法思考就有答案。」說真的,我能夠認同這想法,甚至當下有所安慰而稍回平靜,但獨處時就忍不住跳入那個「又歡又盧(台語)」的漩渦。

  大學看了電影《愛像一條魚》,其中講到「金魚的記憶只有三秒,所以三秒過後,看見的任何東西都是全新的世界,因此能創造全新的關係。」雖然過幾年有新研究表示金魚記憶其實再更長久些,也能記得痛苦,但我的確有段時間些許羨慕它的無憂,可轉念一想,誰又知道記不住的人哪天頻率跳頻而記起了過往,「忘記該記得的痛苦」所帶來的椎心與那些苦痛或許能並駕齊驅。


  到底該記還是該忘,就像那些盧小小的「自我探索」一樣沒有答案。看小川洋子《秘密結晶》,會想著珍藏的記憶碎片都清理光了,「人」還會剩下什麼?但看赫胥黎《美麗新世界》,又覺得來顆蘇麻」忘憂而消滅那些貪婪、嫉妒、自私也沒啥不好。學一點星盤後,我把這種極端歸咎到上升雙子層面給思緒帶來搖擺,但真要說實話,大概就是我的人性私利還在自己能掌握的控制中,不能做到完全公理,但盡量讓言行不要因個人欲望而去侵害它方人事物,這是一個膽量不大的小人物能勉力而為的最好狀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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